印度尼西亚雅加达时钟塔分站总部禁闭室“乔什,能听到我说话吗?”乔什·科恩努力睁开他的双眼,但光线太亮了。他的脑袋在抽痛。“来,再给我一个。”乔什勉强能看到自己旁边坐着个模糊的身影,下面是一张硬床板。他在哪儿?这儿看起来像是站里的一间拘留室。那个男人把一个小球拿到乔什鼻子下面,“啪”的一下捏碎了它。乔什闻到了有生以来最可怕的味道——一股刺鼻的氨气味势不可当,飞快地穿过他的呼吸道,充满了他的肺部,呛得他整个人往后一倒,脑袋撞到了墙上。持续的抽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他闭上眼睛,揉揉脑袋。“好了,好了,放松点。”是站长大卫·威尔。“发生什么事了?”乔什问。现在他的眼睛能睁开了。他发现大卫穿着全套护甲,还有两个外勤特工站在房间门口。乔什坐起身来:“肯定是有人放了个窃听器……”“放松点,不关窃听器的事。你能站起来吗?”大卫问。“我觉得能。”乔什挣扎着站起来。电梯里将他放倒的气体让他现在仍然头昏脑涨。“很好,跟我来。”乔什跟着大卫和那两个特工走出了禁闭室,走上一条通往服务器机房的长廊。在服务器机房的门口,大卫转身对那两个特工说:“在这等,有任何人进来就通知我。”在服务器机房里,大卫的脚步加快了,乔什几乎是要用跑的才能跟上。站长身高超过6英尺,肌肉发达,虽然还比不上那些橄榄球中后卫球员,但也壮实得足以让任何想在酒吧里滋事的醉鬼先掂量一下。他们在拥挤的服务器之间绕来绕去,躲过一个个高耸的金属箱子,箱子上红色、绿色、黄色的灯光闪烁。房间里很凉快,机器响个不停的嗡嗡声让人有轻微的迷失感。三个人组成的it组总是在做服务器维护工作——加加减减,更换硬件。这地方简直乱得像个猪窝。乔什被一根电源线绊到了,但他还没摔倒,大卫就转过身来抓住他,随即一把把他身子推直。“你还好吧?”乔什点点头:“嗯,这地方太乱了。”大卫什么也没说,但接下来的路上他走得慢了点。他们在服务器机房背后的一个立式金属储物柜前停下。大卫把柜子推开,露出一扇银色的门及一块面板。扫描掌纹的红色光线从他的手掌上闪过,另一块面板打开来,进行面部和视网膜扫描。全都扫完以后,墙壁分开,露出一扇黑色的金属大门,看起来像是战舰上的舱门。大卫又做了一次掌纹扫描,打开大门,带着乔什走进里面。里头的房间大约有半个高中健身房大小,这里仿佛一个四周都是水泥墙的洞穴,他们走到中心部位的脚步声在周围制造出响亮的回声。那儿放着一个不大的玻璃盒子,大约12英尺见方,吊在几根金属拧成的粗大缆绳下。玻璃盒散发着柔和的光线,乔什看不到里面,但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乔什曾怀疑过楼里有这么个房间,但他自己从没亲眼看到过。这是个静室。整个雅加达站总部某种意义上都可以视为静室——在这里任何监听装置都会被屏蔽。在站里本没必要再采取更多的预防措施了——除非你不希望大楼里别的任何人听到你的声音。应该会有某些谈话需要这样的地方。他怀疑站长跟其他的站长在这里通过电话和进行视频交谈,也许甚至还在这里跟中央机构进行联络。当他们靠近这个小房间的时候,一小段悬空的玻璃楼梯伸了出来,等他们爬上去进入房间以后又迅速收了起来。在他们身后,一扇玻璃门关上了。在房间的另一头,墙上是一大排计算机显示屏,除此之外,这个房间空旷得让乔什感到意外:一张简易折叠桌,四把椅子;两部电话和一个话筒,还有一个老式的钢制档案柜。家具都是便宜货,跟这个场所有些不相称,倒像是你会在建筑工地上的活动板房里看到的那些货色。“随便坐。”大卫说。他走到档案柜前,抽出几个文件夹。“我有事要报告,这非常重要……”“我想你最好先听我说。”大卫走到桌边,和乔什一样坐下,把文件放在他们俩中间。“恕我直言,我必须报告的东西可能会改变你对全局的大观念,随后可能要来一次大规模的重新评估,重新评估雅加达站正在进行的每个行动,甚至要重新评估我们分析所有……”大卫抬起一只手:“我已经知道你要告诉我的东西了。”“你知道?”“我知道。你要告诉我,我们这些年来正在追踪的恐怖威胁,包括正在发达国家进行的那些我们尚未明了的行动,绝大部分——并非像我们曾怀疑的,来自大约12个独立的恐怖分子和原教旨主义者的团伙。”乔什沉默了,大卫继续说道:“你要告诉我,时钟塔现在相信,这些团伙其实都只是一个全球性的超级组织的不同面孔,这个组织的规模超乎任何人的想象,即便是最大胆的猜测。”“他们已经告诉你了?”“是的,但不是最近。我还没加入时钟塔之前就开始把各条线索拼凑到一起了。我当上站长的时候,他们就向我正式通报了这些。”乔什转过头不看大卫。严格来说这算不上背叛,但意识到这么大的一件事一直都瞒着他——情报分析部门的头——真是让他很受伤。同时,他开始怀疑是否他早该把真相拼凑出来,怀疑大卫是否对他一直没能自己找出真相而深感失望。大卫看起来发现了乔什的失望之情。“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想把这事告诉你已经有段时间了,但这属于‘需者方知’事项。另外还有些别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参加这次分析主任大会的240名左右出席者当中,142人再也没能回家。”“什么?我听不懂。他们……”“他们没有通过考验。”“考验……”“这次大会是一场考验。从你抵达的那一刻,直到你离开,你都处在声音和视频监控中。就像是我们在这儿审讯嫌犯一样,大会的组织者在测量说话者的声调、瞳孔的大小、眼球的转动,还有其他十几个特征。简而言之,全程观测着分析主任们在会议中的反应。”“来确定我们是否能保守情报?”“是的,但更重要的是找出那些预先就知道了会上公布的事情的人。说明白些,就是那些已经知道幕后存在一个超级恐怖集团的那些分析主任。这次会议是全时钟塔范围内的一次挖鼹鼠行动。”这一刻,乔什觉得周围的玻璃房间似乎都消失了。他能听到大卫还在说话,但他已经沉入了自己的思绪中,那些声音仿佛只是些背景。这次会议是为一个圈套所做的完美掩护。所有的时钟塔雇员,包括分析员,都曾受过标准的反侦察课程训练,骗过一个测谎器就是个标准科目。把一个谎话说得跟真的似的,相对来说还比较容易,但要伪装出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并且一直保持这种反应,全身各处都表现出可信的参数指标——这根本不可能。这是对每一个分析主任进行考验啊,言下之意……“乔什,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乔什抬起头来:“不,我很抱歉,要接受的东西太多……时钟塔被渗透了。”“是的,而且我现在希望你能集中精神。形势发展很快,我需要你的帮助。对分析主任进行考验是时钟塔防火墙措施的第一步。就在现在,全世界范围内,那些从会上回来了的分析主任都在和他们的站长在跟这里一样的静室里会面,努力找出拯救他们所在的分站的办法。”“你认为雅加达站也被渗透了?”“如果不这样那才要吓我一跳。更甚于此,对分析主任进行清洗是一系列进程的开端。那个计划,防火墙计划,是要把分析主任里面的鼹鼠筛掉,然后剩下的分析主任们和站长们合作,确认出所有可能造成麻烦的人。”“听起来行得通。”“本该如此,但我们低估了我们遭破坏的程度。现在我得告诉你一点关于时钟塔的组织结构的事。你知道一共有多少分支机构:200到250个,随时间有所变化。你得知道,我们会前就已经确认有些主任分析员是鼹鼠了——大约60个。他们压根儿就没能出现在会议上。”“那会上那些是——”“演员。大部分是以前做过分析员的外勤人员,或者别的什么能装得像模像样的人。我们不得不这样。有些分析主任已经知道时钟塔分支结构的大概数量了,另外这些演员在行动中还有额外的贡献:他们能协助进行这场为期三天的测谎。问些尖锐的问题,诱导回答,得到反应。”“难以置信……我们怎么会被渗透得这么深?”“这正是我们必须要解答的问题之一。还有更多的问题,并非所有地方组织都像雅加达站这样。大部分比监听站大不了多少,他们那儿只有少量办事员,把他们收集到的人工情报和信号情报送到中央处理。一个被渗透的监听站是有害的——这意味着不管这个全球性的敌人是些什么人,他们可以利用这些站来收集情报,甚至还有可能利用它们把假数据发给我们。”“我们可能实际上是睁眼瞎。”乔什说。“正是如此。我们最希望看到的情况是这个敌人只是在借鉴我们的情报收集系统,在准备一次大规模袭击。现在我们知道那还不及真实情况的一半,还有几个大分站也被渗透了。这些站跟雅加达站一样,有情报收集系统,还有相当可观的秘密行动能力。我们是20个大分站之一。这些分站是最后的防线,把那些敌人正在策划的阴谋,不管什么阴谋,阻挡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一条单薄的红线。”“有几个大站被渗透了?”“我们不知道。但有3个大分站已经陷落了——卡拉奇、开普敦和马德普拉塔都有报道,那些分站本身的特种部队横扫了他们的总部,杀死了大部分的分析员和站长。好几个小时没有从他们那边得到信息了。阿根廷上空的卫星检测证实了马德普拉塔站总部已被破坏。开普敦的叛乱者还得到了外部力量的协助。我们谈话的当间,首尔、德里、达卡拉和拉合尔正在交火。这些分站也许能顶住,但我们最好是当它们已经失陷来考虑。现在我们自己的特种作战部队也可能正准备接管雅加达站,也许此刻房间外面正在发生这种事情,虽然我怀疑会这样。”“为什么?”“我相信他们会等你回来。考虑到你所知道的太多,当他们发动攻击时,你会在目标列表的最前头。早上的简报会将会是发动攻击的理想时刻:他们可能在等着那一刻。”乔什觉得他的嘴里有些干。“这就是为什么你把我从电梯里劫了出来。”他想了一下,“那现在要做什么?你希望我在简报会之前辨识出员工里面的危险分子?我们发动一次先发制人的攻击?”“不,”大卫摇头说道,“最初的计划的确如此,但现在不是了。我们得假定雅加达站将会陷落。如果我们和其他那几个大分站被渗透的程度一样严重,那就只是个时间问题。我们得总揽全局,试着找出我们的对手的最终目标。我们必须假设,一个或者更多个分支会幸存下来,他们将会利用我们找到的东西。如果无人幸免,或许某个国家机构可以做到这点。但有一个问题你还没有问我,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乔什想了一下,“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从分析主任开始?为什么你们不先清理外勤特工队伍?”“很好。”大卫飞快地摊开一个文件夹,“12天以前,一个匿名情报员和我接触,说了两件事。第一,一次恐怖袭击即将发生——其规模我们之前闻所未闻。第二,时钟塔被渗透了。”大卫翻过几页,“他给了我们一个名单,上面有60个他说是被渗透了的分析员。我们暗中观察了他们几天,确认他们在使用死信箱,进行未经批准的联络。这就对上了。情报员说可能还有更多人。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其他站长和我组织了这个分析主任大会。我们隔离和审讯了那些被渗透的分析主任,用演员替代他们出席会议。无论情报员是什么人,他要么是不清楚外勤特工那边的情况,要么是出于他那边的什么原因对我们隐瞒了。情报员拒绝会面,我也再没从他那边得到其他信息。我们推进会议进程,还有之后的清洗。情报员一直保持静默。然后,昨天深夜,他再次和我接触了。他说他希望把答应过的另一半情报交给我,里面是一次代号‘多巴计划’的大规模袭击的细节。我们预定今天早上在芒加莱车站见面,但他没出现,出现的是一个带着炸弹的不明身份的人。但我认为他是想去的。在袭击之后不久,一个小孩给了我一沓报纸,里面是这个信息。”大卫把一张纸从桌子上推过来。多巴计划是真实的。4+12+47=4/5;琼斯7+22+47=3/8;安德森10+4+47=5/4;埃姆斯“某种密文。”乔什说。“是啊,令人惊喜。其他的情报都是直来直去的,但现在这个才合理。”“我搞不懂。”“不管这密文里究竟说的是什么,但都应该是真实的信息——这就是我们整个安排的目的。信息员希望清洗分析员,这样他就能把加密的消息在恰好的时间点送过来——让他能确信解开它的人不会是个双面间谍——比如说你就不会是。他希望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对分析员的清理上,延迟交火,直到他能送出整个信息。如果我们之前就知道我们被渗透得多彻底,我们就会先隔离外勤特工,让时钟塔进入完全封闭状态。那样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谈话。”“嗯。但为什么要费这个劲加密?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次联络一样,送出明码信息?”“问得好。他一定也处于监视下。在联络中明文告诉我们他想说的话必然会引起某些后果:可能会导致他的死亡,或者会加速这次恐怖袭击。所以在监视他的人,不管是谁,现在应该认为我们还不明白这条消息在说什么。这可能就是他们还没有攻陷更多分支机构的原因——他们仍然认为他们能控制住时钟塔。”“有道理。”“是啊。但是还有个问题让我困扰:为什么找我?”乔什想了一下,“是啊,为什么不是时钟塔的领导,其他任何一个时钟塔分站站长,或者是直接向全世界的情报机构发出警告?他们拥有更多的远程打击力量,足以制止袭击。也许是向他们做出提示会让袭击提前发生——跟明码发送信息一样。或者……你所处的位置特别适合制止袭击?”乔什抬起头,“或者你知道某些信息。”“很好。我先前提过,我在加入时钟塔之前就开始调查这个超级恐怖集团了。”大卫站起身来,朝着档案柜走去,又拿出两个文件夹,“我要给你看点东西,我花了十多年在这上头了,之前从没给任何人看过——连时钟塔的人都没。”